本报记者 彭冰 柳姗姗 本报通讯员 杨萌
走进一汽-大众长春整车制造部涂装二车间，一排排喷涂机器人正精准挥舞胶枪，有条不紊地给车身穿“防护衣”。
吉林省劳动模范、中国一汽特级技师、正高级工程师于力，是这些“钢铁侠”的“工作搭子”。
18年来，于力在车间“一路小跑”，带领团队拿下44项攻关成果，破解汽车涂胶激光检测、流体材料自控等行业难题，推动喷涂胶枪等精密设备国产化，为企业节约费用、创造效益超1653万元。
他最擅长的，不只是修理机器，还有为机器人“写剧本”——用代码、算法和工艺，重新定义它们的动作、节奏与精度。
于力在车间检查汽车涂胶外观质量。受访者供图
一路小跑成为“破案高手”
“涂装车间主要是给汽车做‘保护装甲’，就是使用机器人将专用胶喷涂到白车身的关键部位，保障汽车不漏雨，并实现降噪、防腐等功能。”指着流水线上一排排机器人，于力唇角微扬：“当它们‘不听话’时，我们维修电工就要想办法去驯服。”
某车型投产调试期间，机器人喷涂PVC胶的位置时而出现偏差。“到底什么原因？”从喷涂工艺，到胶的黏度、温度、供胶压力……于力全面排查，发现主要问题出在机器人轨迹程序上，他反复推导，通过重新设计程序公式，成功消除了这一涂胶缺陷。
“解决维修问题就像侦探破案，要不断分析各种犯罪信息，信息掌握得越充分，越能更快抓到‘真凶’。”于力笑着说。
为尽快抓住“真凶”，每次修理故障，于力都一路小跑。
事实上，于力的人生一直处于“一路小跑”的状态。职高毕业后，2007年他以班级前3名的成绩被一汽-大众录取；入厂之初，结束夜班后，白天他留在单位继续参加培训，晚上又接着上夜班，为了尽快掌握技术，他只好压缩睡眠时间……
“一路小跑”向前，于力很快成了“破案高手”。实习期间，他在拆装机械臂时发现，国外厂家的线束设计通常将胶管和线缆集成一体，但因二者弹性不同，会因摩擦造成设备损坏，他把二者独立归类成束，问题迎刃而解。基于观察思考，还是学徒工的他，就发明了“胶嘴清理装置”，被一汽-大众推广到多个工厂。
转正后，于力一次次被委以重任，带队圆满完成车身防腐工艺胶雾优化、涂胶质量提升、涂胶机器人老化停台攻关等诸多重要项目。
“不疯魔不成活”
“进口胶枪价格动辄几十万元，维护成本也很高，我们主动掀起‘胶枪革命’，创新改进、自主设计了多款胶枪。”于力在一个机器人面前停下脚步，“比如它手中这款胶枪，就是我带队研发的，成本仅为进口产品的1/3，寿命却提升了10倍。”
寥寥数语背后，是鲜为人知的付出。
“遇到难题，他就像着了魔，吃饭想、睡觉想、走着想、坐着也想……”在妻子付添伊眼中，于力敢闯敢拼，骨子里藏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韧劲，即便在休息日陪家人一起徒步，他的大脑也在琢磨技术。
机器人喷涂PVC胶，会在车身留下成百上千的小脏点，大的不足1毫米，小的要借助高光照射才能看清。于力带队攻关，将脏点数量降至20个——这在业内已属顶尖水平，却成了他的“心头刺”。
于力昼思夜想，始终找不到这20个脏点的来源。一天，他洗脸时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水龙头旁，突然看到镜片上出现了一些细小水滴。
“水滴来自水龙头根部的雾化嘴。”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立刻联想到，小脏点可能是枪嘴根部喷出的胶雾附着在车身上形成的。后来，他设计出一款枪嘴护套，将车身脏点数量降至个位数，甚至能实现零脏点。
“不疯魔不成活，当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个事儿，距离成功就很近了。”在于力看来，万事万物皆相通，留心观察、不断思考，总能找到解决方法。
长期以来，汽车行业一直没有机器人喷涂前的缺陷预警技术，全靠涂胶后的人工肉眼检测。“能否填补这项技术空白？”对此有执念的于力，在医院做CT时受到启发：“CT能逐层扫描人体，能不能用激光在涂胶过程中逐层扫描？”
循着这一灵感，他带领工作室成员开发了非接触式物体精确激光逐行扫描及缺陷传感技术，提高测量精度至微米级。该成果不仅为车间拿到了首个发明专利，还获得中国机械工业科学技术奖科技进步二等奖。
给师傅当师傅
“工作室成员普遍年龄比我大，进厂比我早，很多人以前还是我师傅，而且老员工‘数字基础’薄弱，对学习计算机技术、软件编程等新知识也有抵触情绪。”如何带出一支创新型高技能人才队伍，一度让作为劳模创新工作室领衔人的于力犯了难。
为破解难题，于力独创了“阶段性标签”培育法：将培训内容拆分成不同模块，根据成员的兴趣点与潜能，为每个人贴上对应研究方向的“标签”，按需施教，同时，鼓励大家担任项目负责人，在实践中学以致用，在突破中收获成就感，逐步点燃团队的学习热情和创新活力。
“于力发现我逻辑思维能力不错，就引导我深入学习编程，还把相关项目工作交由我负责，给了我成长历练的空间。”工作室成员邵臣是这一培育方法的受益者，目前已是团队中编程领域的“扛把子”。
“标签化”育才法，让每位成员都找到属于自己的“C位”，最终锻造出一个优势互补、勇于开拓的“先锋连”。在于力带领下，这支队伍在涂装领域率先实施数智化预防性维修，自主开发出业内首个涂胶质量高精度闭环控制系统，构建起车间的“智能神经网络”，斩获全国汽车工业智能制造创新成果一等奖等14个奖项。
“咚咚哒、咚咚哒……”在于力劳模创新工作室，两个由涂装机械臂改装的“钢铁侠”伴随音乐欢快舞蹈，人机对弈、机器人沙画等21个互动项目，直观展示着机器人的魅力。“我们将工作室打造成趣味科技秀场，作为工业科普与研学基地对外开放，现已接待嘉宾超过3000人次。”于力说。
眼下，于力正带领团队向“黑灯工厂”迈进。车间顶部12米以上的区域几乎隐入黑暗，那里已是机器自主运行、无人值守的“暗域王国”。
“也许用不了多久，整个车间都将实现‘黑灯’运行。”于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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